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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解放区任何抗日武装部队,依据《波茨坦宣言》规定,向附近各城镇交通要道之敌人军队及其指挥机关送出通牒,限其于一定时间向我作战部队缴出全部武装。
第二条指向伪军,限其在敌寇投降签字前反正,听候编遣,过期须全部缴出武装。
第四条规定我军对任何敌伪所占城镇交通要道,都有全权派兵接收,进入占领,实行军事管制,维持秩序,并委任专员负责管理该地区之一切行政事宜,如有任何破坏或反抗事件发生,均须以汉奸论罪。
但延安窑洞里的人们没有加入狂欢——不是因为不高兴,是因为他们清楚更紧迫的事情就在眼前。
华北、华中、华南各解放区部队,同时接到了这份以“总司令朱德”名义签发的命令。
选择“解放区”而非“领导的根据地”,划清了与统治区的界限,宣告了一部分领土上存在一个独立的、由实际控制的政权。
而总司令这个头衔,恰好卡在各方都能接受的位置上——既不直接挑战政府的法理正统,又不会被美苏等盟国指责为破坏统一战线。
这些数字不是简单的兵力统计,每一个都对应着实实在在的占领区、控制线、税收来源和指挥体系。
九十一万正规军和二百二十万民兵的背后,是一套完整的行政体系,是九千五百五十万人口的赋税供给,是八年来在敌后扎下去的根。
当时的中国还有十八个解放区——陕甘宁区、晋察冀区、晋冀豫区、冀鲁豫区、山东区、晋绥区、苏北区、苏中区、苏浙皖区、浙东区、淮北区、淮南区、皖江区、河南区、鄂豫皖区、湘鄂区、东江区、琼崖区。
这些解放区不是散兵游勇的根据地,它们有自己的政府机关、银行、学校、医院。
解放区之间通过秘密交通线连接,形成一个遍布敌后的网络,把华北至华南的广大区域切割成块状。
在这篇大约五百字的声明中,欢迎苏联政府对日宣战,指出这一行动将大大缩短战争时间,号召八路军、新四军及其他人民军队,在一切可能条件下,对一切不愿投降的侵略者及其走狗实行广泛的进攻,歼灭这些敌人的力量,夺取其武器和资财,猛烈地扩大解放区。
东北占据整个中国版图的东北角,面积超过百万平方公里,占当时中国国土面积约十分之一。
更为关键的是工业体系:东北的煤炭产量占全国一半以上,钢铁产量占百分之九十以上,发电量占百分之三十,拥有当时中国最完整的铁路网络、最大的兵工厂、最先进的机械加工能力。
当朱德发布命令要求部队“迅即深入东北”时,这里的战略意义已经十分清晰:率先进入东北,意味着在日军溃败的真空地带抢先进驻,占据城市、工厂、铁路枢纽的有利位置。
这些部队大多脱胎于八路军早期骨干,有些来自原红一方面军,有些来自红二方面军后组建的百十一师。
察哈尔、热河是进入东北的天然通道,控制了这些地区,就等于打开了一道门户。
这些部队在抗日战争期间承担了正面战场的防御任务,从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到徐州会战,主力部队主要集中在四川、云南、贵州、广西一带。
更重要的是,这些部队的战线和补给线拉得太长,从西南各据点抽调兵力到中原、华北,需要卡车、船只、飞机等运输手段。
八月十一日,蒋介石电令各战区长官,要求“应警告辖区以内敌军,不得向我已指定之军事长官外任何人投降缴械”。
蒋介石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用词也很正式:八路军部队在各战区作战地境内,并应接受各该战区司令长官之管辖。
蒋介石还收编了伪军的带兵头目,给他们安上“先遣军司令”之类的名头,让他们就地控制局面,“迎接”国军接手。
这意味着八年抗战期间的伪军头目——那些曾经替日本人卖命的东西——转眼间就变成了蒋介石的“先遣人员”。
美国总统杜鲁门在八月十五日发布通令,指定只有政府享有在中国的受降权。
这还不算完,杜鲁门同时提出了一个实际上执行起来的计划——让侵华日军原地不动,坚守阵地,等待美军和军队赶到。
这道指令要求侵华日军不得向领导的军队投降,其结果是日军仍然拿着武器,等着对面国军过来缴械。
杜鲁门政府的战略意图很明显:维护战后美国在东亚的战略控制,确保政府能维持对中国大部分地区的统治。
八月十三日,朱德、彭德怀联名致电蒋介石,用词比之前的电报严厉得多:他们坚决拒绝这个命令,认为不但不公道,而且违背中华民族的民族利益,仅仅有利于日本侵略者和背叛祖国的汉奸们。
他以“中国解放区抗日军总司令”名义发出了一份关键性电报——直接致南京日军最高指挥官冈村宁次。
这份电报是朱德的最后通牒,每一条内容都经过精确设计,针对日军指挥体系的每一个节点。
二、你应下令你所指挥下的一切部队,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听候中国解放区八路军、新四军及华南抗日纵队的命令,向我方投降,除被政府的军队所包围的部分外。”
第三分条直接点名:在华北的日军,由下村定将军派出代表至八路军阜平地区,接受将军的命令;在华东的日军,直接派出代表至新四军军部所在地天长地区,接受陈毅将军的命令;鄂豫两省的日军,由武汉的代表至新四军第五师大悟山地区,接受将军的命令;在广东的日军,由广州的代表至华南抗日纵队东莞地区,接受曾生将军的命令。
第七条:你及你所指挥的在华北、华东、华中及华南的日军指挥官,对执行上述命令应负绝对的责任。
不过蒋介石那边的压力也很大——美国总统的通令指定政府享有中国受降权,杜鲁门政府还派出六万名海军陆战队在中国沿海登陆,帮助蒋介石把几十万军队运到华东、华北和东北。
美国人在背后的运输量相当惊人,从美国西海岸起运的大批卡车、吉普车、火炮、弹药,源源不断地运到中国各港口。
八年抗战,日军把主力部队放在正面战场,而领导的武装在敌后建立根据地开展游击战。
领导的武装占领面和块——冀中、冀热辽、晋察冀这些根据地覆盖了华北大部分农村和中小城镇。
日军如果要大规模出动扫荡,需要大批兵力牵制后方,否则后勤线年夏季,解放区已经形成对华北和华中主要城市的包围态势。
八月十一日当天,晋察冀军区已经向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发出最后通牒,限四十八小时内命令所属日伪军投降。
当时日军在华北的部署以北平、天津、保定等大中城市为核心,周围分布着大小据点。
晋察冀军区控制的农村根据地把这些城市分割开来,要进攻就得在运动中突破日伪防线。
吕正操的部队从山西绥远出发,经过察哈尔开向热河,沿途的地形是连绵的山地和河谷,既适合隐蔽行军,也要求部队携带足够的给养。
万毅的部队从山东、河北开到辽宁,这条路线更长,要穿过敌军控制的津浦路北段和部分满洲里铁路。
要求解放区抗日部队进入敌伪侵占之城镇要塞后,各部队司令员负责实施十项紧急军事管制。
在八月十一日第一次反攻命令持续推进的过程中,蒋介石一面依靠日军和美军拖住解放区部队,一面下令自己的部队解除日军的武装。
不是因为他们忠于天皇,而是因为冈村宁次已经下达了内部指令:只能向军缴械。
八月十六日,他再次致电蒋介石,要求凡被解放区军队所包围的敌伪军由解放区军队接受其投降,蒋介石的军队则接受被其军队所包围的敌伪军的投降。
朱德从一开始就精确把握着分寸:他要求日军只向“被我军所包围”的部分投降。
朱德坚持这个原则,这符合军事常规的合理性——打下地盘的是八路军和新四军,凭什么不让这些部队接管这个地方?
八月十五日,朱德以“中国解放区抗日军总司令”名义致美、英、苏三国政府,提出了一份措辞严密的“说帖”。
声明中指出中国解放区、中国沦陷区一切抗日的人民武装力量,在延安总部指挥之下,有权根据波茨坦宣言条款及同盟国规定之受降办法,接受被我军所包围之日伪军队的投降,收缴其武器资材,并负责实施同盟国在受降后之一切规定。
这一手利害在于:它不是单纯向三国政府抗议或解释,而是用国际条约的语言把自己的立场说出来。
朱德的“说帖”强调的是:根据波茨坦宣言,同盟国之间对受降权的划分是以军事占领范围为准的,而不是以政治立场划分。
三国政府是否会回应是一回事,但朱德的用意是先把话说到位,留下外交和国际舆论的压力。
苏联出兵东北参战,武装配合苏军进入东北,在军事事实层面已经是对东北战局的控制。
这些职务看起来互不相干,但它们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战略体系——每一份任职都在为最后一步做准备。
这个称谓是应时而生,一旦完成了受降权和东北部署的使命,政治外交形势就会发生新的变化。
到九月初,八路军已收复一百多个中小城市和广大乡村,包括烟台、威海卫、张家口、集宁等地。
张家口的收复是其中耀眼的一笔——这是解放区军队第一次在华北占据一座省城。
张家口位于长城沿线,是当时察哈尔省的省会,连接东北、华北和蒙古的重要军事枢纽和商业通道。
这条通道是后来山东和冀热辽军区部队源源不断进入东北的必经之路,战略价值难以估量。
在这些部队撤离日本占领区域的时候,它们的供给线和撤退路线大多穿过解放区。
朱德在八月十五日致美英苏三国政府的“说帖”中反复强调一点:受降权是打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
但他还有一句更关键的话没有藏在电文里,而是体现在每道命令的执行过程中——受降权只能是军事占领权和控制权的直接结果,不可能绕过占领的部队。
所以,与其说是七道命令改变了历史,不如说是七道命令把八年来已经形成事实的事情用指令的形式固定下来。
唯一缺少的就是最后的正式确认权——日本政府承认投降之后,谁有权接收这些地区、解除日军武装、维持当地的管辖和稳定。
朱德执行的命令恰好回答了这个唯一缺失的问题——以某种既合法合情又使蒋介石很难直接对抗的方式,明确回答了这个问题。
收到第一号命令的时候,八路军和新四军在山东、华中和华南的部队就已经行动起来了。
通牒的信封用了延安总部的专用公函纸,写明了接受对象,送回条件是严格的二十四小时制。
华北地区的日军很多都收到过朱德的电报,但冈村宁次早在八月十一日就接到蒋介石的指令:日军不许向非军队投降。
包围了据点,切断交通和粮食供应、炮口都对准了日军的阵地的时候,一个来自中国最高指挥部的命令并不能解决问题。
日军指挥官必须保证自己部队的生存,而在很多地方,放下武器向就近的部队投降是唯一的选择。
八路军、新四军、华南游击队的作战人员对日本兵的仇恨从日军的暴行延伸到了抗战的每一寸土地上。
相比之下,军队不一定会对一群放下武器的日本兵追查战争罪行,毕竟蒋介石还需要这些日军帮助维持后方秩序和交通线路。
一方面从战术后接受重庆政府的指令,另一方面在真正实施缴械时也可以权衡自己的风险和利益。
朱德的电令在措辞上非常精明——用了很官方的《波茨坦宣言》措辞,强调“接受投降的地区和部队”,而不是惩罚战争罪犯的问题。
从八路军总司令到中国解放区抗日军总司令,从八月十日的首道命令到十五日给冈村宁次的电令,再到向三国政府的“说帖”,朱德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准计算。
组建西北抗日援绥联军,打通统一战线的战线;建立军事研究会,总结敌后游击战的经验;担任东方各民族反法西斯联盟的执行委员,把目光投向整个东亚战局。
还有很多历史学家对这七道命令提出过一个追问:如果不受降权之争暴露部分日军在日本正式投降之后仍然手握重兵这件事能够被彻底遏制,军还能不能从西南空运几十万人到华北和东北?
人民军队动用了汽车、火车、骡马、徒步等各种方式,从华北各根据地向东北不停运动。
第六号命令发出是在八月十一日十二时,朱德对朝鲜义勇队下达了战略级别的指令。
现在华北对日作战之朝鲜义勇队司令武亭、副司令朴孝三、朴一禹立即统率所部,随同八路军及原东北军各部向东北进兵,消灭敌伪,并组织在东北之朝鲜人民,以便达成解放朝鲜之任务。
因为金九和金日成领导的朝鲜流亡组织和武装力量长期在中国活动,华北的朝鲜义勇队就是其中之一。
这为战后中国的东北亚地缘形势提供了重大战略倚仗——新中国可以在朝鲜半岛北方获得一个牢靠的盟友。
站在今天回看,朱德的这道命令确实为革命在朝鲜半岛北部的力量奠定了基础,对中国的东北亚战略产生了长期深远的作用。
从八月到九月,不足一个月的作战中,部队收复了超过一百五十座县以上城市,歼灭数万日伪军。
到九月下旬,更多军从西南和缅甸战场通过海空运输抵达沿海地区,逐步与南方几省的先遣部队会合。
尽管形势在九月底变得复杂,但八月十日到十一日发布的七道命令已经在战场上证实了解放区对日军的包围是名副其实的战地事实。
后续虽然蒋介石通过一系列操作在总受降仪式上把排除在外,但不能掩盖一个基本事实:大部分日军是被八路军、新四军和华南抗日纵队包围在地区受降和缴械的。
朱德的七道命令是抗日战争结束后中国内政与外交交织下的一次复杂的历史推进。
朱德的策略是把朱德署名的文件当成一个既能被延安看到,也能在莫斯科和华盛顿引起注意的过渡。
在延安,这是反攻号召的具体执行和扩大战果;在重庆,这是蒋介石遭遇的合法性挑战;在东京,这是日本军方在投降选择中遇到的内在矛盾;在盟国首都,这是对二战战后格局的一次政治声明。
从军事角度上说,朱德签发的七道命令,在一九四五年八月完成了对二战局势在东亚地区最后阶段的规范确认。
从国际战略角度上说,这些命令把二战中原本一直保持不明确和半合法的东方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变成了战后新的政治现状。